寻找第三种可能:未来文创场域新思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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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赫尔辛基共创实验室与当地居民、企业、市政府与其他相关组织合作,重新开发这个旧港区。目前有两千人居住在此,预计2030年将可提供新住所给2万居民,并创造8千个就业机会。照片:Laura Oja摄影。

谈及「文创场域」这个词彙,虽然似乎有点严肃,却并不难以想像。或许就在这个词彙进入大脑的瞬间,会如直觉般立即浮现出一种印象——在偌大的园区里,进驻着文化创意工作者、小型工作室甚或企业,就像我们所熟悉的工业区或科学园区一样。但文创产业也适用这样的方式吗?在 2017 年台湾文博会论坛中,现任教于德国柏林科技大学建筑系的邓英志副教授,以自身规划永续城市发展设计的跨领域经验,提出思考「文创场域」的不同方式与行动策略。本篇特别专访邓英志,邀请他从自身的背景、研究及实务工作经验谈起,深入了解其主张的背后思路。

寻找第三种可能:未来文创场域新思维

邓英志

现任柏林理工大学永续城市发展与设计研究所副教授,并于欧盟应对气候变化机构、德国社会国际合作机构担任顾问。针对未来新文创场域的规划,邓英志提出了5种行动策略。

从「归属感」谈起

要谈文创场域这个略为抽象的概念,或许从身于其中的工作者来谈更为具体。而邓英志认为,它其实跟年轻文创工作者的「归属感」有关。

大学原来读的是经济,毕业后曾在银行工作过一段时间,但邓英志发觉比起面对各种数字,自己对于文化、创意类型的工作更有兴趣。在还没有「文创」概念的当时,邓英志先后到了出版社、广告业尝试探索,也确实发现这是自己有兴趣的方向。但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,当时台湾文创工作者的生存空间是受限的。对许多年轻设计师或艺术家而言,要找一个展演或交流空间都不容易,基本温饱更是问题。文创工作者在就业市场和产业结构中,其实是相对弱势的群体。这样归属感的缺乏,令他在 2005 年决定离开台湾,远赴英国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,开始他的进修之路,邓英志笑说,因为「当时真的是觉得台湾无我容身之处了。」

邓英志观察,近年台湾确实有些改变,但仍是较为微型、而非结构上的变化,亦即台湾现在虽有许多文创工作者和文创事业,但仍以个人或微小型事业体居多,综观产业结构也呈现比较碎片化的样貌,大多是各做各的。邓英志认为,未来必须强化文创工作者及事业间的组织和网络,政府也应开始思考如何推出创新公共服务。

寻找第三种可能:未来文创场域新思维

▲ 邓英志在大学中教授城市调查及城市策展法,让学生们扮演城市侦探的角色,共同调查并记录城市中迫切的社会及都市问题,记录问题的来龙去脉。其后学生们切换角色成为城市策展者,整合利益相关者的零碎资源,形成整合性的设计解决方案。照片:邓英志提供。

跳脱园区式的工业思维

推动文化经济发展,是否意味需要一个新的文创园区?邓英志认为需要更细緻的思考。1970 年代开始,本为台湾主力产业的製造业面临衰退,为因应台湾整体产业结构空洞化的危机,开始寻求往「知识经济」转型,致力于低耗能、低污染以及高附加价值产业的发展,文创产业正是其一。

1980 年代科学园区引领台湾科技业起飞,令这种园区式发展计画,被普遍认知为成功的发展模式,若文创产业也有类似作法,似乎是很理所当然的思维逻辑。但邓英志认为,文创产业与製造业很不一样,一方面大量倚赖来自官方的扶持以及民间的主动投入,另一方面则是在产出上,创造的是文化认同感等无形价值,难以资本概念评估,因此不能再採用工业化发展模式。

所谓文创场域,邓英志认为不仅为达到如科学园区般聚集经济的效果,它不是一个封闭的园区,而是文化、经济、城市发展间日益密切的关係,三者间要能互相带动、解决问题。而在邓英志的看法中,这样的文创场域更是一个架构,不仅要克服产业空洞问题、推动经济社会转型,年轻创业者能否在其中有效创新及发展事业、并找到自由创作的氛围与归属感,更是关键。邓英志认为,现行的文创园区还大多停留在消费场域的阶段。

寻找第三种可能:未来文创场域新思维

▲ Kalasatama的智慧城市计画有5个试点项目,分别是智慧停车、电动车充电、居家太阳能发电、城市绿能解决方案与家庭碳足迹。照片:Laura Oja摄影。

寻找第三种方式:共创实验室

实际上应怎幺做,邓英志认为,现行主要 2 种文创场域的营运方式都尚有不足。其一是以 BOT 方式承包给私人企业营运,因首要还是必须考量利润,因而终将变成消费主导的发展模式。其二则是由政府或半官方组织来营运,虽非营利导向,可能也会出现变得较为制式、僵化的营运状态与目标,在因应一般民众的精神与生活需求上会有蛮大落差,在带动文化及经济创新时,更容易出现脱节现象。

邓英志补充,现在很多国家包括台湾,也都在寻找这「第三种方式」,亦即如何经营文创场域能兼具「由上而下」及「由下而上」两种经营管理方式的优点,既保有草根性的文化动力,但在营运上又具效率、持久。而目前讨论的重点,大多在维持或策划新的文创场域的协创组织单位,应该怎幺塑造。

邓英志说,这种永续的营运方法,应该比较接近一种共创实验室的概念。它必须能协调公私部门的资源和知识,同时积极承作公众参与、整合社会需求与现有资源,有效将文创产业和其他产业相互带动,让好的创新事业能落地发芽。它需要相当高的沟通协调与资源整合能力,因此现行承包䦕发模式将会遇到瓶颈。未来,以建立公平、多元共创伙伴关係为目标的作法,则会是永续的开发趋式。

邓英志提到目前他在欧盟工作项目中,接触到两个比较成功的案例,分别是赫尔辛基与哥本哈根针对智慧城市开发成立的创新协调平台。以赫尔辛基为例,市政府成立了「赫尔辛基共创实验室」来开发新港区 Kalasatama。而在哥本哈根,市政府也成立「解决方案实验室」,执行智慧型永续城市的更新。这些共创实验室的人员组成,多是外聘专业人才与行政幕僚的混合团队,拥有政府授权来协调私有部门进行公共参与,并与民众沟通单位将来要做什幺工作,人员约在 7 到 10 人左右。

寻找第三种可能:未来文创场域新思维

▲ Kalasatama的智慧城市计画模式为「敏捷开发」,有些人称之为实验文化。他们将一些实验性的新点子,带到市内进行试点项目,在真实环境中的小规模试验来评估新服务的可行性,加快各种创新的脚步。此外更纳入人们的使用回馈,与市民共同创新城市。照片:Laura Oja摄影。

关于协调整合,邓英志也以他的经验为例,「目前我所从事的永续城市发展计画,可以想成是一种策略设计。在面对一个公共问题时,再生能源、房东、ICT 技术、知名的餐厅、政府政策等资源,就是设计的元素。要如何整合在一起,创造多赢的社会问题解决方案,对我来说,就是将设计的思考,带到建筑、都市与社会中。」邓英志说,原本分散的资源,只有在真正组合成一个具体项目后,才会变成对社会有益的设计。而这样的项目在多方资源投注下,也会对整个区域及能源等相关产业,有良好的带动效果。

让文创场域带动社会创新

「将来的文创场域,不应该是一个新的消费场域,而是文创经济转型的催化剂。」邓英志提到了法国南特斯创意岛,这个以文创产业主导城市发展的案例。

在全欧洲去工业化及知识经济发展下相对较落后的南特斯,其就业及创造就业均低于国家水平,而近年南特斯的工业岛,在作为当地产业主力的造船业关闭后,更带来非常大的就业及经济冲击,因此如何将废岛转型再运用,成了当务之急。

南特斯岛的转型,几乎是重新开发整个区域。除了交通、水电、社区中心、医院等基础设施外,也尝试引进设计相关学校,希望形成以文创产业为导向的生态系,在产业链之外更引进非营利组织、研究机构和商业产业,希望产生相互带动的效果。重要的是,整体规划下来,未来南特斯岛由文创产业来带动开发,但它会是人们生活城市的一部分,而不是一个封闭的园区⸺有人在其中生活,而且生活的样貌会是多元的。

邓英志认为,未来文创场域应跳脱封闭式园区的思考,要能往外连结,不论是往区域、城市、经济层面,或是更大的社会。将文创场域作为推动经济转型、社会创新的催化剂,邓英志提出了一种不同的思考方式,并有待于台湾在实践中进一步探索。

未来新文创场域必须做到的5个层面:

1. 孵化新兴文创事业,培养工作者的商业知识与能力,令其至少能在事业经营上自给自足、进而外销。
2. 发展产业时要有一定的社会性,即文创事业不仅要顾及商业发展,也要能与社会需求接轨,并担负起一定的社会责任和任务。
3. 期许公部门有相应的管理能力,将来的文创场域必须针对政策决策者或管理阶层,提供一定的培训或工作营。
4. 针对当前产业的碎片化,未来文创场域要能提供空间给民间或官方组织,成立产业联盟、举办沙龙等,强化文创产业的组织和网络。
5. 文创场域不是封闭的空间,必须跟当地城市或社区接轨、紧密结合,让它真正成为城市的一部分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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